天光蒙蒙亮时,惜君猛然睁开了眼睛,白玉似的额头上薄汗淋漓。大约是夜里累极,她睡得格外沉些,恍惚竟然又梦见了家中惊变的那一晚。
“梦魇了?”萧臣毅略带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惜君下意识地抬头,却听见男人的一声闷哼。
想来是撞上了,惜君一时不敢动弹,只是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,算作回应。
她哪能料想到萧臣毅今儿没有去上早朝也就罢了,竟还赖着不走。
“一个梦而已,原以为你胆子大些,原来是纸老虎,果然人还是要逼一把。”
惜君是何淑宴推上来的女人,又是罕见得手了的,萧臣毅免不了背后调查过。
只是得到的资料简单而凄惨,蜀地入京投奔小官亲戚的孤女,父母双亡,身若浮萍。
梦魇不外乎就是些前尘往事,许是情事合契,萧臣毅难得生出了一丝怜爱之心。
只是身为王爷,向来只有人敬着他,没有他哄着人的道理,因此就连宽慰的话语都显得有些词不达意了。
情事上得了便宜不说,事后点评上了,惜君内心愤愤。奈何萧臣毅说话间,气息均匀的喷洒在耳畔,酥痒异常,惹得她缩了缩脖子。
“王爷既醒了,婢妾侍奉您穿衣吧。”
惜君对梦魇的内容闭口不谈,反而是率先爬下了床,一副准备侍候萧臣毅起身的谨小慎微模样。
野猫收了爪子如此不经逗弄,萧臣毅确实失去了兴趣,他利落的起身,张开手,眼神却落在了纱幔后的吊脚金鹤香炉上。
香烟娉婷,香气淡而雅致,萧臣毅却轻不可见的微微皱了皱眉。他是习武之人,向来心里存了三分警惕,除非是着了道,轻易不会熟睡。
而与惜君的第一次是药劲所致,这一次是兴趣使然,可事后他竟也睡得格外熟。
若不是枕边的娇香软玉有奇功疲惫所致,便是这房中陈设有异了,萧臣毅的内心偏向后者。
“这碧水台住的可还习惯?王妃倒是舍得。”
萧臣毅的身形比一般男子还略高壮几分,惜君侍候他本就需要踮着脚,脑海中则是回忆着琬雁伺候穿衣的顺序、细节。
昨夜萧臣毅来碧水台本就是何淑宴促成的,以着青楼的姑娘们所言,男人多的是提上了裤腰带就冷脸的主儿,加上萧臣毅也不是话多的。
这突然的问话,惜君着实猜不准男人想听的答复。幸而女儿家素来娇弱,她索性便故作不经意的倚在了男人的身上,眼角余光却顺着萧臣毅的视线快速扫了一眼。
香炉中的鼠尾草,即使揪出了是吴姤派人所为后,惜君依然没有急着更换。
这是他人安在碧水台的绵里针,她还指望着留作后手,只是没想到萧臣毅那么敏锐。
“碧水台清净雅致,王妃贤善,对王爷爱屋及乌,念在婢妾刚入府自然也是多几分照拂的。”
惜君斟酌着字句,话里话外都是夸耀何淑宴的美言,其目的有二。
一是碧水台有何不妥,她这个主人是不知的,二则是何淑宴看着贤良淑德,实则善妒狠辣。之前都有嬷嬷盯着萧臣毅的房中之事,这会儿天色还早,谁敢说外头就没有眼睛看着、听着。
惜君深知自己羽翼未丰,当下还得表面乖顺于何淑宴那边。
“有心了,香气袭人。”萧臣毅一手环稳了惜君倚在胸膛上的细腰,另一只手则是捏住了她的下巴。
直勾勾的对上萧臣毅深沉如潭的眼眸,惜君眨了眨眼睛,随即快速地垂了下来,俨然一副小女儿姿态。
萧臣毅模棱两可的话语不知是在夸房中的熏香还是在夸惜君,既然自己对熏香不知情,娇羞的反应才是最正常。
“王爷,王妃身边的凌月姑娘过来了,说是王妃早起,精心备了吃食,请您去用早膳。”
琬雁人影在窗户上出现,声音毕恭毕敬,萧臣毅则是轻飘飘的松了手,迈着四方步快步走出。
惜君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,正打算取外衫给自己梳洗,却先一步从不远处梳妆台的铜镜上看见了敞开房门边的倒影。
“嬷嬷,辛苦您奔波了。”惜君只一眼就快速地低头,从梳妆台上抓了一对而翠绿的耳坠儿,转身笑着迎了上去。
“惜主子使不得,老奴的本分罢了,倒是小主房里用的香料?”
嬷嬷的话点到即止,她跟在何淑宴身边久了,做不来强取豪夺这一套,只要敲打一番,好东西有的是人乖乖奉上。
尤其是惜君这样软弱的性子,即使有让王爷夸赞的香料,始终也是留不住和配不上的。
这香料讨走了去,且不说王妃看不看的上眼,只教惜君的宠爱削了几分也是只好不坏的。
“春堂,去拿来。这香是碧水台的丫鬟做的,不过是个三等丫鬟,嬷嬷要是看的顺眼,领走也是她的福分。”
惜君使唤了一声,低眉顺眼的恭维了两句,全然没有脾气。
她还真是希望嬷嬷把冬雪给领走,自己本就没有存着留这丫头的疑心,只有千日做贼的,哪有千日防贼的?
冬雪有异心,想爬床,放在碧水台指不定会惹出什么祸端,挪到了何淑宴眼皮底下就不一样了。
王妃的手段,即使不是侍妾或者通房,明眼人也能看出不是一个好相与的,冬雪去了,只会死的更快。
“惜主子这儿拢共就几个丫鬟使唤,不合适,有这心就好,老奴就先告退了......”
嬷嬷对惜君的恭顺很满意,只是她是府邸之中的老人了,面前这位哪怕性子软却也是王爷新抬的侍妾。
她身为王妃的人,说话做事都代表着主子的意思,要是在这时候还支走了为数不多的丫鬟,传出去,指不定就多了一个王妃善妒的恶名。
“嬷嬷慢走。”惜君送到了厢房门口,看着嬷嬷的身影消失这才收敛了脸上虚伪的笑意。
哪怕没有带走冬雪,倒也无所谓,香料带走的也正是时候。
萧臣毅,你可要好好的追查追查才好......